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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小说 >> 山本周五郎中短篇小说集 >> 蚬子河岸(五)

蚬子河岸(五)

被撞上的瞬间,在律之助脑里以前那几个顽童说过的话,像闪电一般闪过。

没有避开身子的时间。本能反射他挥出的右手,偶然抓住了什么。那是对方和服的衣襟,他一把抓紧,就那样掉进了壕沟里。对方也一起掉了下来,对方想将被抓住的衣襟挣脱开,但撞过来的冲劲,和律之助拉了一把,反而翻了一个跟斗,也一起掉落水中。

几乎同时掉进了水里,但律之助在水中将对方拉近,用自己的双腿夹住了对方的身子,往水底沉了下去。对方拼命挣扎。两人浮出水面一次,那时他向对方的侧脸打了一拳,再次将对方拖入水中。

“救命,”对方惨叫,“我不会游泳,会被淹死。”

然后“咕咚咕咚”喝下河水,像疯了似地挣扎。律之助强行将他压下,压入水中,浮出水面呼吸一次后,再次压入水中。因为对方的疯狂挣扎,他也喝了不少水。那是带着咸味,有些臭味的河水。------第三次将对方压入水中后,对方的身上马上就失去了力量。于是律之助浮出了水面,对方失去了力量的身躯十分沉重,把他拉出水面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等浮出水面一看,停泊在两岸的船上,有四,五人正看向这边,他们嘴里正在叫喊着什么。岸上也有停下脚步站着看的人。

“有绳子吗?”他叫喊,“这家伙溺水了,扔根绳子过来。”

“船马上就过去。”马上停泊那里的货船上,像似船夫的男人说道。

听见船桨的声音,回头看去,一艘小船向这边靠近过来。像是从对岸划过来的,一名年轻人绑着头带身穿短外套,被雨淋着但手脚灵活地摇着船桨过来。------律之助扶着男人的身子,感觉到自己腰间轻了许多,以为把自己的长刀给丢了。但其实是因为在水中感觉轻了一些,马上明白双刀都还插在腰间。

“他只是昏了过去。”船过来后,律之助说,“帮下忙。”

“好,我来拉上来。”年轻人蹲下伸出双手,“大人,您没事吗”

“我没事------好了吗?”

“哎呦,”年轻人将男人拉上船。“啊,这家伙不是六助吗。”

律之助也上了船。

“你认得他?”律之助问道。

“这是蛤町叫六助的人,是个帮闲的。”

“帮闲------”他取出手巾绞干了水,然后边擦去头发上的水边歪头思索,“好,把我们送到平野町的保安室去。”

过了一个小时后,------

律之助到保安室后马上,让一名保安去了相模屋,请店里给他准备一套衣服,他自己看着其他两名保安在那里救治六助。六助只是昏了过去而已,所以马上就苏醒过来,吐出许多河水。这时从相模屋,掌柜茂助拿着一整套所需物品过来了。------相模屋是经营典当铺的,附近又没有合适的店,所以便请相模屋准备了东西。虽然他说了旧货就可以,但茂助拿来的都是崭新(虽然长短不太合身)的衣服。

“我,什么也不会说。”六助马上就这么说,“就算上刑拷问,也不会说,来吧,随你的便。”

这时律之助正在换衣服。然后掌柜的茂助在边上帮忙,他听六助这么说疑惑地抬头看向律之助。

“这是怎么回事?”茂助问,“那个男人,他做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事,只不过溺水被我救上来了。”

“但是他说什么,刚才,”茂助说,“说什么上刑拷问也不会说呀。”

“大概喝醉了吧,”他系好腰带,看了看长短说,“------不错,打扰了你店里的工作对不起,我是南町奉行所的与力花房律之助,明天会过去店里,你把费用给我算算好。”

“不,哪能呢,只要您能用得上,我们就十分高兴了。”

“明天我会过去。”他说,“麻烦你了。”

茂助回去。之后律之助,过去还躺在那里的六助身边。

“喂,------”他说,“你身体怎样?”

六助没回答。他年龄有二十七,八,顽固表情黑色的脸,还故意把月代【注7:月代】没削干净留着一些头发。因为胡须刮得很干净,所以看得出来月代的头发是故意留着的。

“你刚才,什么也不会说,挺威风的嘛。”他说,“就算上刑拷问,说得好勇敢啊,------不过也就是说,你有什么能说出来的坏事了,对吧。”

“随你的便。”六助赌气似地说,“我,什么也不会说,不会再说话了,就算关进牢房也好都随你的便。”

“这个混蛋。”一名保安说,“你这混蛋,大人救了你,你居然在说些什么话。”

“他脑子糊涂了。”律之助拿着湿了的双刀,来到台阶处,“随他去,待会儿就会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帮我去买些怀纸和三条手巾过来。”

他将一点钱递给了一名保安。那保安马上就出去了。在台阶处坐下,他举起双手在土间【注8:土间】的火炉上烤火。

这所保安室是附近三个町联合设立的,有町内居民管理员两名和保安三人常驻,好像因为哪里发生了争吵,两名管理员都出去不在。保安们要“去把他们喊回来”,但律之助阻止了他们,等买回来怀纸和手巾,他开始一边维护自己的双刀,一边和三名保安说了一会儿话。

------我的感觉没错。

他在心中这么反复自语。

------这个男人是受了谁的委托,是谁托他要杀了我,或者至少也是想阻扰我的再调查。

什么也不会说,那家伙这么说就是证据。刚开始时他想错了,以为是和那些顽童们所说的那样,是因为居民们的敌意,受到了袭击。但不是那样的,六助这个男人是受了什么人的委托。有谁在担心自己的再调查,这才让六助袭击了自己。

------这次不会有错。

他在心中大喊。

------我一定要将那家伙揪出来。

等将刀的维护作完,律之助不再说话准备回家。

“打扰了。”他说,“我回去了,帮我喊辆轿子来。”

另一名保安马上飞奔而去。

“这混蛋怎么处理呢?”

“等他能站起来了,就让他回家吧。”

“放了他没关系吗?”

“没关系,”他说,“总不会说要给他钱吧。”

六助在那边翻了个身。两名保安莫名其妙地笑笑。他们并不知道事实,只以为是溺水了的六助被救了上来,但还是有些难以理解的地方,只是这么想而已。------不久轿子过来,律之助包了一点钱,放在那里。

“你们买点点心吃吧。”

然后他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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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7:月代=为方便戴上头盔古代日本武士的标准发型中头顶前半部剃光头发的部分。

注8:土间=房屋内进屋脱鞋没有铺上地板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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